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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三辞》解读陈瑸的为官思想

 

江山

 

16651718),字文焕,号眉川,广东海康县(今雷州市)人,康熙三十三年(1694)年进士。初任古田县令,擢升台湾县令、四川提督学政、台厦兵备道、偏沅(湖南)巡抚、福建巡抚,卒于闽浙总督任上,追授礼部尚书,谥“清端”。

中式后回籍侯选,到康熙三十八年(1969)年十月,才特授福建省福州府古田县知县。这是他迈出仕途的第一步。

做为在家待阙多时的他,能出仕为官,自然是一件高兴的事,当然也会有许多想法。他离家前拜辞家祠、文庙和神庙,写成了三首诗,即《辞家祠》、《辞文庙》、《辞雷祖庙》,简称《三辞》。我们从《三辞》中便可解读他来古田任职前的思想准备。

《辞家祠》诗云:

显扬恨不逮亲存,为告游方是帝阍。

少小教儿期筮仕,勤劳积德赖垂昆。

寸椽未克成堂构,半菽何曾佐旦昏。

每一追怀情欲绝,报君斯可报亲恩。

首联写他入祠告慰双亲,现在要上京听旨,马上就能去做官,可以显亲扬名了。遗憾的是,双亲没等他出仕却已亡故。

颔联追忆在他年少之时,父母就把勤劳的德行传给他,而且期盼儿子能出仕做官。

颈联写愧疚之情,形容自己如寸椽片瓦一样微薄,无力建成华屋,未能为祖宗争光;也未能尽半菽粒米之诚,旦夕奉养双亲。

尾联在追怀之余,道出真情:这次外出为官,一定要心存君国。他要把忠和孝联在一起,以忠心弥补孝心,充分表达了他初出官要尽忠报国的情怀和尽遗孝之心。

《辞文庙》诗云:

宫墙数仞极巍峨,敢道钻瞻日已多。

桃李春风开秀色,鱼龙秋水跃清波。

曾思豚价全无饰,却怪裘尚作歌。

愧此漆雕斯未信,无端使仕更如何?

首联的“钻瞻”,是指颜子对孔子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”的崇高评价和崇敬之心。

颔联的“鱼龙”,言鱼龙变化,鱼跃而成龙。文庙是祭祀孔子的庙宇,各地文庙都建得堂皇壮观,所以诗的首联写文庙之庄严及人们对孔子的崇拜之情。古时地方文庙,同时也是学宫,是儒学教育的殿堂。所以诗的颔联以“桃李”、“鱼龙”作比,写文庙文风兴盛,是涵育人才的圣地。

颈联“豚价”引的是《韩非子·外储说左下》的一则寓言。其文曰:“郑县人卖豚,人问其价,曰:‘道远日暮,安暇语汝?’”此寓言虽有讥愚之意,但也在说郑人憨实可爱。陈诗以此典起兴,引议下文。颈联第二句便是回忆孔子当年初出为官的事。典故见《论语·阳货》。阳货是鲁国季氏的家臣。季氏几代以来把持鲁国的政治,阳货这时正又把持季氏的权柄。鲁定公六年阳货欲见孔子,孔子不去,阳货便送孔子一个蒸猪为诱饵,意为要让孔子到他家来道谢。孔子探听他不在家时去拜谢,于是两人在路上相遇。阳货说了许多劝孔子出去做官的大道理。孔子最后回答说:“吾将仕矣。”其实,孔子于阳货当权之时,并未仕于阳货。

后来鲁定公让孔子任中都宰,继而任小司寇,其后又当上了大司寇,代行相事。孔子刚到鲁国为官时,鲁人当时不理解他,所以做歌攻击他。新政三年后,鲁人发现政策好,才又作歌赞美他。“裘”一词原见于《论语·乡党》篇中,说的是君子穿戴讲究礼节,要穿小鹿皮做成的裘衣。鲁人的诗则以“裘”起兴而作《孔子诵二章》,先是讥之,后则颂之。陈之所以引入此典,意在说明初出为官,推行新政,不一定就能得到老百姓的认可。但下决心把事情办好了,自然会得到老百姓的拥戴。此联实际上是表达了他以孔子为榜样,决心去当个让老百姓赞扬的好官。

诗的尾联引《论语》中的故事表明心迹与虚怀。《论语·公冶长》:“子使漆雕开仕。对曰:‘吾斯之未能信。’子说。”孔子七十二贤人之一漆雕开(漆雕为姓),字子若,他学识渊博,孔子叫他去做官,但他却很谦虚地说:“我对这个还没有信心。”孔子听了很高兴。陈引用这个典故,是在告诫自己:连漆雕开这样孔子的贤人都说他去做官还没有信心,如今朝廷突然让我去做官,我怎么能跟漆雕开比呢?因此,他心里感到惭愧。正是这种惭愧心理和担忧,表明了他即要为官的思想准备——要树立信心,暗下决心把官当好。陈《辞文庙》一诗,立意就在于此。他此去为官,要做到“斯之能信”,要尽心尽职,往“吾能信斯”去努力。

 

《辞雷祖庙》诗云:

一炷心香格九天,如公名宦又乡贤。

盟衷惟有神知我,出宰方期吏似仙。

伯起清标非往事,刚峰强项至今传。

倘邀默相循良绩,敬辑英灵续旧编。

雷祖庙即雷祖祠,位于雷州城西五里之英榜山。祠始建于唐贞观十六年(642),是纪念唐代雷州首任刺史陈文玉(即雷祖,也称雷玉、雷神)的。诗的首联便写出陈拜祭之虔诚。陈文玉在任期间励精图治,使雷州半岛人民安居乐业,对唐王朝亦有“立我边疆,宁我黎庶”之汗马功劳。陈文玉逝世第四年,唐太宗李世民下令为陈文玉立庙;并特降诏敕,大加褒奖。所以,陈诗中称陈文玉为“名宦又乡贤”。陈文玉曾上疏把当时的古合州改名雷州,所以陈文玉被尊为“雷祖”。又因他是一位德政昭彰的地方长官,死后人民纪念他,祀以为神,所以称之为“雷神”。陈这次要外出为官,特地来祭拜雷祖,就是要以雷祖为榜样,下决心到任职的地方干出一番业绩来。因此,诗的第二联便写他向雷祖盟誓衷心,表明心迹,求神明鉴;也求神保佑,让自己此去为官能展施自己的才能。

诗的颈联特别引进伯起和刚峰,用意明显。

伯起是东汉时期名臣杨震的字。杨震,陕西华阴人,历任荆州刺史、东莱太守。因他为官清廉,被后人称为“四知先生”。《资治通鉴》载:“杨震迁东莱太守,当之郡,道经昌邑,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,谒见,至夜怀金十斤以遗震。震曰:‘故人知君,君不知故人,何也?’密曰:‘暮夜无知者。’震曰:‘天知、地知、我知、子知,何谓无知者!’密愧而出。”所以,陈以“清标”(清正廉明的风范)赞他。

刚峰是海瑞的号。海瑞字汝贤,号刚峰,广东琼山(今属海南)人,明朝著名清官。《明史》赞曰:“海瑞秉刚劲之性,憨直自遂,盖可希风汉汲黯、宋包拯。苦节自厉,诚为人所难能。”海瑞为官时,力主严惩贪官污吏,打击豪强,禁止徇私受贿,强令贪官污吏退田还民等等。他一生刚直不阿,不谋私利,有“海青天”之誉。海瑞又是一位廉官。周晖《金陵琐事》载:“都御史刚峰海公卒于官舍,同乡宦南京者,惟户部苏怀民一人。苏检点其宦囊,竹笼中俸金八两,葛布一端,旧衣数件而已。”其清廉如此。强项:谓刚正不为威武所屈。强项原为疆项,指颈项硬直,不随意转动。疆通“僵”。所以陈诗中以“强项”一词赞海瑞刚直不阿。

在《辞雷祖庙》的诗中特地引出这两位历史上十分著名的清官来,与陈文玉并提,用意很明显,他这次出宰,要以这三位先贤为楷模,干出一番事业来。

诗的尾联写心愿。陈希望能得到雷祖、杨震、海瑞这些神灵的暗中佑助,当个奉公守法卓有功绩的清官,让历史上清官的英灵得以代代传续。

来古田为官前夕的“三辞”,一是决心尽忠补孝;二是树立当好官的信心;三是以清官为典范。这就是他来古田时表明的心迹,也是他为官的思想准备:尽忠、尽职、尽廉能。

从陈题《修建宁府建阳县朱子祠疏》得知,陈到古田赴任途中经建阳县,瞻拜了考亭书院。所见“颓垣败址,萧然数椽。”而考亭书院有康熙帝所题“大儒世泽”匾,康熙帝对朱子及朱子之学极为推崇。所以陈就上奏朝廷,请求修葺。得到的批复是:“此折甚是,着速具题,钦此。”因此,他“即会同督臣满保合词具题。”这是在他赴任古田途中为福建办的一件大善事,对福建的朱子学文化的重视和弘扬起了重大的作用。更令人称道的是,他“同督臣将俸入所余公捐修葺,并不派累地方及所属各员。”他还没到古田赴任,就把俸钱捐出去修考亭书院了!此举算是他正式赴任古田时尽忠尽职尽廉能的为官之道的序曲吧。

到任古田,下车伊始,就展示出他的治邑才能,立即出台《古田八事》和《古田十议》。他在极短的时间内,在治吏肃贪、征赋恤民、施教兴学等方面取得巨大成就,做到廉能俱备,勤政爱民,赢得福建巡抚向朝廷“报最”(政绩考核名列第一)。他在古田任职才一年多,就被朝廷委以重任,主政台湾。

来古田之前做“三辞”,写《三辞》,说明他是有备而来。到任古田的所作所为,正是他在仕途的第一站就践行了他的为官思想。

当然,最为难能可贵的,是他在后来的不断升迁中,初衷不改,而且将他既定的为官思想发扬光大。他与于成龙、施世纶等同为康熙朝名臣,被康熙皇帝称之为“清廉中之卓绝者”,卒后获谥“清端”。有清一代获“清端”谥号者只有于成龙等六人。陈在《辞雷祖庙》中决心以海瑞为榜样,他做到了,他被后人尊为与明代海瑞、丘浚并称的岭南三大清官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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